我看见陆铮的背影微微僵直,却没有后退。
在她把嘴唇慢慢凑上去的时候,我面无表情地转身,按下了五斗柜上那台老式录音机的“录音”键。
那是陆铮平时用来听军事新闻的。
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陆铮猛地回头,眼神惊恐地和我的视线对上。
第4章 4
陆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,一把推开了怀里的苏梅,甚至因为力气太大,让苏梅踉跄着撞到了门框上。
“林婉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我手指按在录音机的停止键上,那一声“咔哒”像是某种审判的锤音。我把磁带退出来,捏在手里,平静地看着他:“解释吧,陆团长,这磁带还没录满呢,够你做检讨的。”
陆铮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狼狈:“你这是干什么?这是违反纪律……”
我没搭理他,转身就要去拿架子上的大衣。
陆铮猛地拽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。
“当年我妈因为我和苏梅的事儿气得心脏病发作走了,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,让我把苏梅当亲妹子照应,加上老班长走的时候那个眼神……”
他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在宣誓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我手里的磁带盒:
“跟苏梅那段过去,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。林婉,我现在心里只有你,想好好过日子的也只有你。”
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。
门口,苏梅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脸色煞白如纸,单薄的身子在穿堂风里抖得像片落叶。
“陆铮哥……”
她那声哀求般的轻唤,这回没能换来陆铮的回头。
像是终于撑不住那份难堪,她捂着脸,跌跌撞撞地哭着跑进了风雪里。
这一次,陆铮脚后跟像是钉在了地上,没追出去。
他转过头,眼圈发红:“以前是我糊涂,因为老班长的嘱托和老太太的遗愿,让苏梅没了分寸,也让你受了委屈。对不起。以后再也不会了。”
陆铮轻轻握住我的手,以前我最贪恋的那股干燥温暖的体温,顺着掌心传过来。
可我的心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甚至觉得他这副深情的样子,有点像小丑。
我并不觉得陆铮能彻底断了和苏梅的拉扯。
藕断了还有丝连着,只要苏梅还对他有心思,这部队大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,总能唱出新戏码。
……
我没猜错,苏梅这几天像是疯了一样。
她不敢明着来找我,就往我学校的收发室塞东西。
全是以前的老照片,还有一叠泛黄的信纸。
里面夹着一张字条:“看见了吗?我和陆铮在猫耳洞里躲炮火时互许终身,他攒了三个月的津贴给我买了这块上海牌手表……这些他为你做过吗?”
我看着那些信,反手找了个牛皮纸信封,把那晚录下来的磁带复刻了一份,给苏梅寄了过去。
【跟苏梅那段过去,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。林婉,我现在心里只有你。】
苏梅果然坐不住了,趁着我去水房打水的功夫堵住我:“他是骗你的!是为了哄你复婚才撒谎!我们在文工团后台接吻的时候他发过誓,这辈子非我不娶!”
我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暖瓶塞好,淡淡地看着她,又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,上面是那段话的抄录稿。
苏梅看着那几行字,眼里的光一点点碎了:“你只是陆铮用来逃避我的挡箭牌!因为你是孤儿,又死皮赖脸追了他三年,他是可怜你才娶你的!”
我笑了笑,没再理她,转身走了。
只剩下苏梅在原地,气得浑身发抖。
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思绪有点飘。
两个月前,部队放露天电影《高山下的花环》。
我兴冲冲地占了两个好位置,拿着两瓶汽水等了陆铮一晚上。
直到电影散场,人都走光了,我也没等到他。
第二天去团部堵人,才知道那天苏梅说心脏难受。
“苏梅那天心悸得厉害,我送她去卫生队挂水了。”
他看着眼睛熬得通红的我,眉头紧锁:“下次找不到我别打那么多电话,卫生队那地方需要安静,差点吵着苏梅休息。”
我又想起,或许是我那天哭得太难看。
为了补偿,陆铮答应陪我去市里百货大楼买那件我看中很久的呢子大衣。
结果刚走到半路,苏梅托人带信,说怕打雷。
陆铮二话没说,把吉普车掉了个头就往回开:“苏梅从小胆子小,这雷雨天她一个人在家不行,我得回去看看。”
我自己一个人淋着雨回来的路上,正好碰见苏梅在走廊里显摆她的新丝巾。
“为了哄我开心,陆大哥特意托人从南方带回来的真丝的!”
确实,她想要的,陆铮从来都没让她落空过。
第5章 5
这次复婚风波后,陆铮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冷淡,这几天殷勤得不像话。
他开始学着下厨,笨手笨脚地用煤球炉给我炖排骨,每天开吉普车接送我上下班,也不怕别人说闲话。
甚至专门去服务社买了我爱吃的麦乳精和大白兔奶糖,陪我在灯下下跳棋。
他还翻出了那个落灰的海鸥相机,学着调光圈、找角度,只为了给我拍几张好看的照片。
以前那个走路只顾着自己往前冲、从来不等人的陆团长,现在竟然学会了推着车子,站在路口笑着等我。
更奇怪的是,我开始厌烦他的体贴,反感他的触碰。
甚至,看着他在屋里晃悠,我都觉得碍眼。
我生日那天,陆铮在招待所餐厅订了个包间,叫上了几个营连干部和老战友热闹热闹。
不出所料,苏梅也不请自来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陆铮眉头一皱,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,有些慌乱。
苏梅今天特意烫了头发,穿了一身红裙子,看着比我这个寿星还喜庆。她撩了撩头发:“我是作为家属来的呀。”
“我没叫你。”陆铮语气硬邦邦的,拿出了团长的威严。
苏梅只是掩嘴笑了笑,没接茬。转身走到陆铮的一个战友王营长身边,挽起王营长的胳膊,冲陆铮晃了晃。
意思很明显。
王营长脸涨得通红,不知所措地挠头,对着陆铮傻笑:“团长,以后苏梅我就接手照顾了!”
小说《以此余生,谢绝深情》 第2章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