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1
复婚的第一天,陆团长第一次肯把我们的结婚照摆在五斗柜最显眼的位置。
他把相框摆正,一身笔挺的军装还没换下,语气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:“这下如愿了?以后别再因为这点小事跟我闹离婚,传出去影响不好。”
我看着那张黑白着色、涂着红脸蛋的结婚照。那是我以前求了他很久,他才肯抽出空去市里照相馆拍的。此刻看着,心里竟然像死水一样,一点波澜也没有。
忽然觉得,我好像没那么想跟他过日子了。
……
陆铮见我盯着照片***,有些烦躁地摘下军帽挂在衣架上,从兜里摸出烟盒,眉头皱成了川字:“我是没通知苏梅。她身体那个样子你也知道,要是让她知道咱俩刚离又复了,受了刺激,这就是要她的命。”
我这才发现,他虽然摆了照片,却顺手拿一块军绿色的盖布遮去了一半。原来,他还是防着苏梅。
罕见地,我没觉得心里堵得慌,也没跟他吵,只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苏梅是你老班长的遗孀,又不是你那没过门的媳妇。”
“陆团长,你要是真放不下她,这婚其实可以不复,我给你们腾地方,成全你们那份情义。”
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,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自从苏梅以“烈士遗属”的身份被安置在部队服务社,又赖在陆铮身边表现出那种黏糊劲儿后,我一直跟只护食的猫一样,跟她针尖对麦芒。
哪怕是这次闹离婚,也是因为苏梅心脏不舒服,非要陆铮陪她去省城军区医院看病,还得假扮两口子才肯住院。
陆铮为了哄她,连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都放了鸽子。
被我戳穿后,陆铮还是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德行,笃定了我离不开他:“照顾她是老班长的临终嘱托,组织上都看着呢,我们清清白白的,你别在那儿无理取闹行不行?”
我哭着把离婚证领了,陆铮当时也只回了一句冷冰冰的“随你”。
因为他知道,我从十八岁随军当文书时就追在他屁股后面,这辈子都栽在他身上,早晚会忍不住回来找他复婚。
但我清晰地觉察到,这一回,心境变了。
可能是我那句“成全”说得太像真话。陆铮取烟的动作顿了一下,盯着我看了半天,眉心的褶皱更深了。
再开口时,嗓音竟然软了下来,带着点难得的妥协:“这次是我欠考虑。怪我没顾着你的情绪。我把这盖布撤了。”
“其实没必要……”
不顾我的阻拦,他把那块遮挡的布扯了下来,把相框擦得锃亮,大大方方地摆在那儿,谁进门都能看见。
但我看着那照片,心里非但没觉着甜,反倒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厌烦。
果不其然,还没过半个钟头,苏梅就从招待所杀到了家属院。
第2章 2
今晚这天变得快,外面下着大雪,苏梅就穿了一件单薄的碎花确良衬衫,连件棉袄都没披。
一推开家属院的门,那张脸冻得比雪还白。
陆铮脸色一变,立马从衣架上扯下那件羊剪绒的军大衣,大步流星走过去把她裹了个严实:“穿这么少就跑出来,不要命了?”
苏梅也不说话,就那么哆哆嗦嗦站在门口,眼眶通红,倔强地死盯着陆铮。
没撑过两分钟,身子一软,直接“晕”过去了。
我看着陆铮急赤白脸地把她抱到沙发上,又是掐人中,又是让警卫员去卫生队叫人。
装晕的苏梅趁着陆铮转身倒水的功夫,微微睁开眼,冲我挑起嘴角,露出一个挑衅的笑。
要是搁在以前,我肯定当场就把搪瓷缸子摔了,跟陆铮大闹一场。
但现在,我只是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备课本,接着写明天的教案。
屋子里安静得诡异,只能听见陆铮忙活的脚步声,还有钢笔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。
等到我写完了两页纸,这出戏也唱得差不多了,我才放下笔。
一抬头,就看见苏梅“醒”了,俩人正神色复杂地看着我。
陆铮搓了搓手,语气有些迟疑:“外头雪太大了,封山了,我想让苏梅在这儿凑合一宿。”
“行。”我答应得干脆利落。
陆铮显然没料到我这么痛快,脸色反而有点挂不住,直到我接了下一句:“那我回学校职工宿舍住。”
他那口气才像是松了下来,又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样。
“林婉,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使性子。苏梅受不得寒,她下周还要去总院做检查呢。”
似乎是为了找补,他又加了一句:“你带苏梅睡里屋大床,我在堂屋沙发上挤一挤。”
我怕的就是这个。
去年过年回老家,因为铺位不够,陆铮就安排我和苏梅挤一张炕。
结果苏梅一晚上都在说梦话,一声声喊着“陆铮哥”,哭得梨花带雨,弄得我一宿没合眼。
也就是那一回,我才彻底看清了她那点花花肠子。
门外的风雪拍得窗户框哐哐响。
我刚推开门拿着伞往外冲,一阵狂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,手里的油纸伞瞬间被吹翻了骨架,卷到了半空。
我狼狈地退回屋里。
陆铮看着我满身雪沫的样子,眼神里带了点又好气又心疼的意思,拿着热毛巾就要上手给我擦头发:“让你别逞能……”
我身子往后一撤,轻轻避开了他的手:“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陆铮的手僵在半空,落了空,整个人愣在那儿。
第3章 3
本以为今晚又得听一宿的梦话,结果苏梅倒是老实得很。
我很合理地怀疑她之前就是装的,故意在梦里恶心我。
后半夜我口渴起来倒水,手摸向旁边,却摸了个空。被窝早就凉透了。
堂屋的门缝里透进一缕昏黄的灯光,伴着若隐若现的说话声。
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。
“你不是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吗?为什么要跟她复婚?那我算什么?”苏梅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颤抖的哭腔。
“我只把你当妹妹,这也是老班长的意思。”
“妹妹?”苏梅自嘲地冷笑一声,“哪家哥哥会跟妹妹在猫耳洞里躲雨抱在一起?哪家哥哥会为了妹妹连三等功都不要?”
陆铮的声音冷静又残忍,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:“那都是以前的事了。”
“自从我妈为了咱俩的事气得住院,我就发过誓,这辈子咱俩不可能了。你是烈士家属,我得对得起这身军装。”
听到这儿,我心里咯噔一声。
难怪我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,原来早就有一段。
苏梅小声抽泣起来,一抬眼,目光正好穿过门缝,和我撞了个正着。
她眼里划过一道异样的光,像是挑衅,又像是决绝。
“陆铮。”她轻轻抬起下巴,眼神迷离,“就今晚,别推开我。过了今晚,你依然只是我的陆团长。”
小说《以此余生,谢绝深情》 第1章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