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药是个酷刑。
纱布粘连在血肉模糊的皮肤上。
医生每次揭开,都像是在活剥一层皮。
我死死咬着牙关。
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,杀得生疼。
我不吭一声。
哥哥偶尔会过来一趟。
他站在门口,连病房都不进。
“这医药费怎么这么贵?你用的什么药?”
“能不能省着点花?家里钱是大风刮来的吗?”
“你看暖暖,人家恢复得多好,从来不喊疼。”
“就你事多,身子骨金贵。”
我不理他。
病房里的电视正开着。
屏幕上是哥哥接受采访的画面。
他对着无数个麦克风,眼眶通红。
“我妹妹是为了救我另一个妹妹才受的伤。”
“我们家虽然是重组家庭,但感情一直很好。”
“希望大家能多关注暖暖的新剧,给那个坚强的女孩一点鼓励。”
镜头切换。
全是林宛那张楚楚可怜的脸。
她在镜头前抹眼泪,说感谢姐姐的付出。
弹幕上全是心疼林宛、夸赞哥哥深情的评论。
我看着哥哥在镜头前卖弄这套深情人设。
他用我满身的伤疤,去给林宛虐粉。
真是好算计。
病房门被推开。
林宛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溜进来。
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。
“姐姐,看新闻了吗?”
“哥哥说,这叫废物利用。”
她走到我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哦对了,还有个好消息。”
“哥哥把你那个去法国进修调香的名额给我了。”
“他说反正你鼻子也废了,去了也是浪费。”
“不如让我去镀个金,回来也好进娱乐圈。”
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。
内心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只觉得讽刺。
“滚。”
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林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她突然捂着胸口,往后踉跄了两步。
“姐姐,你怎么能这么说……”
“我只是想来谢谢你……”
哥哥正好推门进来。
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宛。
“你干什么?”
他冲着我大吼。
“暖暖好心来看你,你又发什么疯?”
“你就这么见不得她好?”
我情绪剧烈波动。
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崩裂开来。
鲜红的血迅速染透了厚厚的纱布。
滴答。
血滴在地板上。
哥哥看着那滩血迹,愣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怀里的林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哥哥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去。
“暖暖?是不是吸入冷风了?”
“走,哥带你回去吃药。”
他再没看我一眼,扶着林宛转身离开。
夜深了。
我拒绝了护士帮忙通知家属的提议。
自己一个人用左手笨拙地处理伤口。
血止住了。
心也凉透了。
我打开放在床头的笔记本电脑。
文件夹里密密麻麻全是文档。
这几年,我给哥哥写的所有公关文案。
还有那些让他拿奖的代笔剧本。
我选中文件夹。
右键。
删除。
清空回收站。
屏幕幽幽的光照在我脸上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封邮件。
调香师协会发来的退会通知。
理由是有人实名举报我嗅觉失灵,不具备从业资格。
附件里还附带了一张我在医院的诊断证明。
除了林宛和哥哥,没人能拿到这份证明。
我看着那行冰冷的文字。
不仅没有生气。
嘴角反而扯出了火灾后的第一个笑容。
这不仅是退会通知。
这是我的释放令。
既然我没有了利用价值。
那我就能走得干干净净。
彻彻底底。
小说《灰烬里开不出原谅的花》 第2章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