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沉浮。
耳边全是房梁倒塌砸在地上的巨响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重症监护室惨白的天花板。
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渣。
我试图抬起右手。
没有任何知觉。
只有层层叠叠的纱布,还有上面渗出的殷红血迹。
护士推门进来。
她看见我睁着眼,愣了一下。
“你醒了?”
她走过来调节点滴流速。
“你家属都在隔壁病房,你要喝水吗?”
我摇摇头。
那股灼烧的痛感正从四肢百骸钻进骨头缝里。
“推我去隔壁。”
声音嘶哑难听,像被烟熏坏的风箱。
护士有些犹豫。
“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乱动。”
我死死盯着她。
“推我过去。”
护士拗不过我,找来了轮椅。
轮椅停在隔壁病房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我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往里看。
哥哥正坐在病床边。
他手里拿着水果刀,正在仔细地削一个苹果。
苹果皮连成一长串,没有断。
林宛靠在床头,脸上没什么血色。
“哥,我晚上做梦全是火,我好怕。”
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哭腔。
哥哥切下一块苹果喂到她嘴边。
“别怕,有哥在,哥即使豁出命也会把你救出来的。”
“幸好救得及时,不然我的暖暖就要受苦了。”
我看着林宛身上披着的那条防火毯。
那是我在寒风里排了三个小时队,买给哥哥的生日礼物。
现在它裹在另一个人身上。
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那种痛感比身上烧焦的皮肤还要剧烈。
我想起火灾发生时,哥哥毫不犹豫背起林宛冲出去的背影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轮椅滚动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。
哥哥回过头。
看见是我,他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。
“你乱跑什么?”
他放下手里的苹果和刀。
“暖暖刚受了惊吓需要静养,你那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,进来干什么?”
“存心想吓坏她是不是?”
我没说话。
视线落在他脚上。
那是一双被火燎得黑乎乎的运动鞋。
鞋面上全是灰烬和泥污。
那是我用第一份***工资,省吃俭用三个月给他买的限量版。
我收回视线,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我的腿可能废了吗?”
哥哥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。
他随意地摆了摆手。
“医生都跟我说了,就是烧伤面积大一点。”
“做个植皮手术就好了,别在这矫情卖惨。”
“暖暖可是吸入了浓烟,肺部感染很严重的。”
林宛缩了一下身子,往哥哥怀里钻。
“哥,姐姐是不是生气了?”
“我好冷,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?”
她开始发抖。
哥哥立刻紧张起来,伸手把那条防火毯给她裹紧。
“没事没事,哥在呢。”
“不怪你,是她不懂事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指尖。
我想起火场里,我拼命伸手去够那半瓶矿泉水。
我想润润快要冒烟的嗓子。
结果被林宛一把抢走。
她含在嘴里,甚至还挑衅地冲我吐了一口。
而哥哥当时就在旁边看着。
我不再争辩。
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恶心。
我默默转动轮椅,调转方向。
转身的那一刻,眼眶干涩得发疼,却流不出一滴泪。
回到病房。
主治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进来。
他神色凝重。
“有些遗憾地通知你。”
“你的嗅觉神经在高温中受损严重。”
“虽然能恢复一部分,但想要达到专业调香师的敏锐度,已经不可能了。”
我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。
心里最后一丝火星也彻底熄灭了。
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。
拨通了那个早已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。
“王律师,是我。”
“那份断绝关系的声明,可以发布了。”
小说《灰烬里开不出原谅的花》 第1章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