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省人民医院！还是主管护师岗！”

“听说那个岗位竞争比例是500:1啊！”

王芳瞪大眼睛。

“不可能……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
“就在你让我通宵写材料，你自己去美容院的时候；”

“就在你让我替班，你自己去打麻将的时候。”

我俯下身，在她耳边说：

“护士长，多谢你的”栽培“。”

“现在，这福气，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
说完我脱下护士服外套，叠好。

“我不扶贫了。”

扔下这句话，我走向门口。

走出报告厅，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肺腑间积压了五年的浊气，随着那声“我不干了”，彻底没了。

但我清楚，王芳的性格，绝不会让我走得这么轻松。

果然，离职流程卡住了。

按规定，护士变更执业注册地点，需要原单位盖章，并解绑电子档案。

这本是人事科三分钟就能解决的小事，却成了王芳手里的刀。

我去人事科办理时，办事员小刘一脸为难地看着我，手里的公章却落不下去。

“林姐，不是我不给你盖，是护理部打了招呼。”

“王护士长说，你还有科室物资没交接清楚。”

“你现在处于”待核查“状态，系统锁定了，***作不了。”

“物资没交接清楚？”

我气笑了。

“我走那天，连一只圆珠笔都留在了护士站。”

“交接清单上，她王芳可是签了字的。现在跟我玩这一套？”

小刘心虚地避开我的视线，小声嘀咕：

“林姐，你也知道王芳跟副院长的关系……”

“神仙打架，凡人遭殃，你也别为难我了。”

我没再为难她，拿着空白的表格转身离开。

回到出租屋，手机屏幕显示：大年三十。

窗外，城市的烟火气浓了起来。

隔壁传来剁饺子馅的声音和孩子们的欢笑。

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。

我倒了杯红酒，打开电视，调到春晚预热节目。

我在等，等那个必将到来的电话。

普外科的情况我太了解了。

平时即便我在，春节期间也忙得脚不沾地。

胆囊炎、胰腺炎、肠梗阻……春节往往是普外科最凶险的时候。

现在我走了，留下一群“老佛爷”和几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，那个科室注定会变成炼狱。

晚上七点，年夜饭刚上桌。

手机屏幕亮了，是科室的大群。

【@全体成员 紧急通知！今晚急诊送来两个急性坏死性胰腺炎，还有一个消化道大出血的，正在抢救！所有人立刻停止休假，半小时内回科室支援！收到请回复！】

王芳的语音紧接着发了出来，背景音里全是监护仪的报警声和家属的哭喊。

“都死哪去了！怎么没人回消息！”

“张翠芬！你在哪？”

“那个消化道出血的病人要输血，静脉通道怎么还没建好？”

“血浆都到了半小时了！”

群里一片死寂。

七点半，我的私人电话响了。

来电显示：王芳。

我看着那个名字，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红酒，直到铃声快要挂断时，才按下接听键。

“喂？哪位？”

我声音慵懒，带了丝微醺的笑意。

“林听！你个混蛋！”

听筒里传来王芳气急败坏的咆哮。

“我知道你在家！立马给我滚回来！现在！立刻！马上！”

“哎哟，是王护士长啊。”

我轻笑一声，手指在红酒杯边缘摩挲。

“您这是喝高了？我记得我已经辞职了，您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？”

“辞职？你做梦！”

王芳的语气变得阴狠。

“林听，我告诉你，你的执业证变更申请还在我手里！”

“你要是今晚不过来顶班，我就给你档案里记一笔”严重医疗事故逃逸“！”

“不仅省人医你别想去，我让你在整个医疗圈都混不下去！”

我放下酒杯，脸上的笑容消失，伸手按下了录音笔。

“护士长，您刚才的话，我没听清，您能再说一遍吗？”

“您要给我的档案里记什么？”

王芳显然急红了眼，恶狠狠地重复：

“我说让你身败名裂！”

“只要我王芳在一天，你就别想翻身！”

“除非你现在像条狗一样爬回来，跪着求我给你排班！”

“好。”

我平静地说。

“这段话，录得很清晰。”

电话那头突然沉默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。

“王芳，时代变了。”

我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炸开的烟花。

“您可能不知道，昨天我不仅去了人事科，还咨询了市卫健委***办主任。”

“关于”医疗机构恶意扣押医护人员证件、利用职务之便进行人身威胁“的行为，刚好是今年的严打重点。”

“你……你敢阴我？”

王芳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
“阴你？不，我只是在自卫。”

我语气森寒。

“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。”

“明天大年初一上午十点，如果我在政务服务平台上，查不到我的执业变更通过信息……”

“那么这份录音，连同这五年你伪造病历、私吞科室奖金的所有证据，会准时出现在卫健委纪检组长的邮箱里。”

“甚至，我不介意花点钱，让它们上个热搜。”

“对了，提醒您一句，现在网络舆情发酵可是很快的。”

“您那个副院长亲戚，到时候保不保得住您，还两说呢。”

嘟。

我挂断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