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嗐，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好提的。”

听完妈妈三言两语讲完，安歆握着我的手安抚：

“都过去了，现在不如意，大概也是……我该受的。”

她垂眸，扯出一个苦涩的笑。

“只是姐姐偶尔也在想，如果当初凑齐了嫁妆，在婆家那边，是不是就能少听些闲话，少看些脸色了。”

心口下意识轻颤。

我一反常态没有吭声，抽手回了客卧。

以前姐姐总在自己面前垂泪，一遍又一遍说不怪我。

我更觉愧疚，几乎什么要求都答应了下来。

直到现在才恍惚发觉。

原来这八年，我从未真正走出那场风雪。

我没做错任何事。

唯一做错的，是我为了那点父母施舍的爱，背叛了当初咬牙发誓要上学的自己。

“经理，嗯，我填好资料了。”

电话那头有些犹豫：“小安，你想好了？三年外派，连年假都没有啊。”

我抬眼，看向墙上的生日合照。

照片上了年份，落了些灰。

爸妈紧紧抱着姐姐，对着镜头笑着比耶。

他们从没忘过姐姐的生日。

却默契地一年又一年，忘了我的。

我下定决心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晚饭，桌上热热闹闹。

妈妈抓着安歆的手，心疼地问个不停：

“这个合不合口味”、“那个要不要再添点”、“新灌的腊肠要不要多带一箱。”

爸爸没说话，手里的公筷却没停过，排骨鸡翅，她爱吃的菜心，小山似的堆在安歆碗里。

明明是四个人的桌子。

我这边，永远冷清地像两个世界。

安歆看了我一眼，忽然笑着夹了块大虾，柔柔说道：

“这么多年了，妹妹还是这么安静乖巧，但我们是一家人，没必要这么疏离的。”

我没说话，只把虾拨到碗沿。

这么多年了，没人记得我海鲜过敏。

妈妈瞥见我的动作，不耐烦“啧”了声：

“她哪能跟你比啊，从小就是个惹事精，你忘啦？你十岁那年生日，安秋这小畜生把你的蜡烛吹灭了，你哭的可惨了。”

她撇撇嘴，记忆里的嫌恶分毫未减：

“我跟你爸连夜就把她送你大舅家去了，眼不见为净，省得总欺负咱家心肝。”

我握着的筷子，僵在半空。

“……什么？”

安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，“妹妹，这事……其实怪我。”

“是我那时调皮，哄你去吹的，害你平白挨了顿打还被送走……对不起啊。”

爸妈表情凝固，闪过一丝愕然：“不是她？那…”

后半句话却卡在喉咙里，再没说出来。

安歆顿了顿，轻飘飘说了句：

“不过这事这么久了，你那时太小，应该早就不记得了吧。”

手用力到颤抖，才勉强忍着心口汹涌的泪意。

所以。

在大舅家寄人篱下那么多年，那样卑微的察言观色，低头讨生活。

不是因为穷，不是为了我好。

仅仅是因为。

我吹了姐姐的生日蜡烛。

荒谬得像一个笑话。

却赔上了我整个毫无尊严的童年。

我猛地起身，转身拿起包就要走。

“站住！陈年旧账了，翻出来有意思吗？还想闹到什么时候？”

妈妈拦住我，“赶紧坐下吃饭！都是一家人，你姐姐都不计较了，这不是天大的好事？该高兴才对！”

见我不动，她沉默片刻，神色有些不自然：

“再说了，我们本来就打算补偿你。”

小说《雪落心尖》 第3章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