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印机“滋滋”吐出两张医嘱单。

王芳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。

“小林，你这是什么态度？”

“咱们科室历来是团结的集体，张姐她们年纪大了，身体各项机能都在走下坡路。”

“你一个小姑娘，没家没口的，在医院过年怎么了？还能给家里省顿饭钱。”

张姐把瓜子皮吐在地上。

“就是啊小林，做人得有良心。”

“当初你刚来的时候，静脉穿刺总是手抖，要不是我们这些老人带你，你早被投诉八百回了。”

“现在翅膀硬了，连护士长的话都不听了？”

带我？

把满床大便的病人丢给我清理，自己在值班室刷剧？

让我通宵写护理记录，第二天直接拿去签字邀功？

“张姐，你要是觉得这福气好，那我让给你。”

我解下胸牌，拍在桌上。

“听说春节加班费是三倍，您正缺钱给儿子买婚房呢，”

“这七个大夜班，您正好全包了。”

张姐脸色发青，扔下了手里的瓜子。

“你……你这死丫头，怎么说话呢！”

王芳走过来，伸手想拍我肩膀。

我侧身躲过。

她的手悬在半空，收了回去。

“小林啊，别冲动。”

“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，但你也得为前途想想。”

她压低声音。

“今年院里给了咱们科一个转正名额，你也知道，竞争有多激烈。”

“我一直是在院领导面前力保你的。”

“这次春节值班，其实就是对你的一次考验，看看你在关键时刻能不能顶得住。”

又来了。

第一年，名额给了李医生家属。

第二年，给了研究生。

第三年，说政策有变。

如今，还要骗我。
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我低头看了眼短信，笑了。

转头看向王芳：“考验？”

我拿起值班表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“林听”。

“护士长，既然是考验，那不如大家一起考。”

“这转正名额，我也不是非要不可。”

我把排班表往她怀里一塞，转身就走。

“哎！你站住！”

“林听，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，信不信我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！”

推开治疗室大门。

混不下去？

也就只能吓唬实习生了。

走出住院部大楼，冷风灌进领口。

手机屏幕亮起：

看了看，我回复了一个字：

【好。】

路过星巴克，我进去点了一杯拿铁。

科室大群弹出消息。

张姐：

【@林听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，说甩脸子就甩脸子。】

【你走了，那3床的灌肠谁做？我都一把年纪了，弯腰都费劲！】

李护士：

【就是，太没责任心了。护士长都被气得吃降压药了。】

王芳：

【@林听 给你半小时，马上回来向张姐道歉，并且把春节值班表签了。】

【否则，扣发你这季度所有的绩效奖金，并在全院通报批评！】

通报批评？

正合我意。

我把手机调成静音。

“麻烦再给我加一份提拉米苏，打包。”

回到出租屋，倒头就睡。

醒来时，已是第二天中午。

手机上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，全是科室的。

我回拨过去。

“林听！你死哪去了！”

“昨晚抢救忙得脚不沾地，你居然关机！”

我打了个哈欠。

“张姐，我在休假啊。”

“休什么假！护士长没批！”

“哦，那你让她开除我好了。”

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