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被她这平静的一眼看得有些意外。
没哭?
要是换了旁人,被他这么一拎一吼,早该吓得梨花带雨了。
但这意外转瞬即逝。他扫了一眼苏清晚手里那个干瘪得可怜的蓝布包裹,眼神更加深邃。
“跟上。”
他丢下两个字,转身就走。军靴踩在碎石地上,发出咔咔的声响,步幅极大,完全没有要等人的意思。
苏清晚咬着牙,调动全身的力量,在这个陌生而荒凉的哨卡大院里,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。
这里是临时休息点,几间低矮的红砖平房孤零零地立在戈壁滩上。
陆野推开其中一间房门,屋里只有一张掉了漆的木桌和两条长凳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燃煤的味道。屋顶上吊着一盏光线昏暗的灯泡,被风吹得左右摇晃,把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。
“进去。”
陆野站在门口,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所有的光亮。
苏清晚走进去,腿一软,直接坐在了长凳上。她大口喘着气,胸腔里像是有破风箱在拉动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咣当!”
一个军绿色的铁皮水壶重重地砸在苏清晚面前的木桌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“喝水。”
陆野拉过对面的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那双鹰一样的眼睛,此刻正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扫视,像是在检查一件极其不合格的装备。
苏清晚没有去碰那个水壶。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水,而是缓一口气。
她抬起头,正好撞进陆野那充满审视和怀疑的目光里。
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,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。
陆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过的照片,那是之前媒人给他的。照片上的姑娘扎着两个粗黑的麻花辫,脸盘圆润,笑得见牙不见眼,一看就是个干农活的好手,结实,健康。
他看了看照片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只有巴掌大脸、脖子细得仿佛一掐就断的女人。
这他妈是一个人?
陆野把照片往桌上一拍,身体前倾,那股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苏清晚。
他眯起眼睛,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极其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,发出的声音像是子弹上膛。
“别告诉我,这是你这一路上饿瘦的。”
陆野的声音低沉危险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逼问,“你是苏梦梦?我怎么记得,媒婆给的资料上写着你是一把干农活的好手,能挑一百斤麦子走十里山路?”
他冷笑一声,目光犀利如刀,直刺苏清晚的眼睛:“就你这身板,别说一百斤麦子,我给你一把枪,你扣得动扳机吗?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门外偷听的警卫员吓得缩回了脑袋。完了完了,团长这是发现货不对板,要发飙了!这可是欺骗军官的大罪!"